Saturday, August 24, 2013

交響

 / 梁國輝

我的靈魂
附身你的琴鍵
在黑白的世界裏
靜靜沈睡
當你的指尖輕輕劃過音符
我悠然甦醒

在圓滿的月光下
我們歌頌這交會
迸發閃亮的火花
點燃夜空那顆星

彈吧
讓高亢的琴音
激起澎湃的海風
在我靈魂深處
巻成一股旋渦

奏吧
讓滂湃的旋律
激起千層的海浪
在你靈魂深處
拍成一股龍巻風

…………

當你閉上眼睛
我透過你的指尖
漫過你的心靈
與你
融為一體

朋友
你聽見嗎
那是
靈魂的共鳴

Sunday, August 18, 2013

一個故事


我們一家都會賭。

我父親是最大的賭徒,他生前每天放學後,駕了他的老爺車,到鎮上打麻將喝酒吹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風雨不改。後來買了車,更是勇往直前。一晚賭興盡後,帶著酒意駕車回家,途中發生意外,撞死了一個人,吊銷了駕車執照。這場悲劇沒有消磨掉他的賭誌,他改乘回他的摩托,依然風蕭蕭易水寒……,一直到他的心臟支撐不了為止。

我們也從小就會賭牌,從玩三張,二十一點,撲克,占納米,釣魚到十三花,都是自小的功課。因此大家的心算都很好,賭三張一開牌就得知道是幾點,如果還用手指加腳趾算,即有辱門風,是要被鄙視的。

平時玩玩,賭註是橡膠仔,或橡膠圈,農歷新年才賭錢。家裏兄弟姐妹多,不愁沒人撐腳。雖然年年賭,賭品都很爛,尤其較年長的兄弟,輸了錢就開始罵人,到最後鐵青著臉撕牌,所以每次過年都得準備好幾副牌。所謂十賭九輸,從除夕賭到元宵,從來沒有人承認自己贏錢。

我們只跟家人賭,只有大哥大姐偶爾在拜年時跟親戚玩玩。但我小弟,我小弟是不同的,他英雄出少年。三年級開始,他就是一個小賭鬼。跟親戚們賭錢,他永遠搶著做莊,屁股像一根鐵釘釘死在那兒,用鐵錘拔都拔不走。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小孩下註,我的家族,有一點變態。

小弟的運氣很好,贏錢的時候多,更是不能自拔。有一回贏了一疊鈔票,分了二十塊錢給我。我鈔票還沒抓溫,他又輸光了。往後他還會跟朋友賭,賭得挺兇的。只是過了二十歲後,他決定放棄賭神這很好的事業,否則,我們家大概要多唱一首哀歌。

至於我的母親,起先她只是抽煙。有人說,抽煙的人,心裏都有說不出的傷痛。我母親,九歲起就懂抽煙。晚上父親都不在,她在家聽聽唱片,靜靜抽根煙,有時候給我們泡杯牛奶。

那年,七歲的哥哥放學回來,說不舒服,飯沒吃就去睡了。隔天就送院,是骨痛熱癥,父母在醫院陪了他幾天。後來我們去看他,他躺在小小的棺木裏,準備下葬了。

往後,母親看著我們,漸漸,看不到她還擁有的,只想到她失去的。父親也沒給她什麽幫助,受不了,她也賭博去了。我們新村只有一條街,她賭博的地方離我們住的校舍不遠。

那是其中一間店屋,主人沒賣東西,只在後面擺了兩張四方桌當作賭館。一桌三個人可以釣魚,剩一個角,放一個鐵碗抽水。其中一張紅色王牌由小醜代替,每次多的一毛錢就丟進碗裏。賭到最後,贏錢的是那個碗。

我放學後常去找母親,暗地裏總是希望她玩得累了就回家。有一次如了願,因為已經夜深,賭館要關門了。睡眼惺忪,回到家還給母親順手關在黑漆漆的家門外,怕黑又怕鬼的我嚎啕大哭。

我在賭館消磨了不少時光。母親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邊抽煙,一邊賭牌。對我的糾纏,她有一點煩,一些無奈。坐久了無所事事,那個碗裏的零錢開始試探我,我便趁沒人註意時順手牽羊。大概我的手法不高明,沒兩三次就被逮著,有個大嬸悄悄跟著出來,訓了我幾句,叫我以後別再來了。偷個錢也偷不好,我也覺得很丟臉,以後再也不進去了。

父親在鎮上買了一間屋子,我十歲那年搬家。新家離新村約20公裏,交通不便,母親就沒有去賭了。她不喜說話,也沒跟左鄰右舍往來。

那是短暫的美好時光。母親有綠拇指,三哥便默默陪她種花。庭院裏芍藥、玫瑰、小石竹、紫薇、薔薇......,一片花海,引人駐足。三哥閑時拿了桶到馬路撿幹牛糞當花肥,有時騎了摩托載我去巡邏,偷摘別人家不同品種的玫瑰回來栽種。

他千方百計,卻留不住母親的心。

那次母親要求他載她回去新村,回家時已是夜晚,發生了點意外,母親額頭貼著紗布,靜靜走進家門。三哥那時才十多歲,有點慌,再騎車到街上找父親。父親置妻兒不顧,不願回家。三哥還沒進門,他的拖鞋就狠狠飛敲在木門上,"啪"的一聲。

那個是他心碎的聲音。

母親既然下定決心要賭,就再沒有什麽能阻止她。有誌者事竟成,有時那樣悲涼。她很快找到新的目標,每天中午便騎腳車到街上,過了午夜十二時才回來。父親則在清晨出門教書,回來已是午夜一兩點。兩個同床異夢的人,很有默契地,周而復始,形成了一種規律。

我不知道這生活,怎樣碎了父親的心,導致他在外流連忘返。但我母親,我想我知道。只有在賭桌上,她才能忘記,她是那樣失職的一個母親;在賭桌上,她才不會猜想,或許有些什麽能夠挽救孩子的,而她沒有去做,或許……在家裏,她要面對的,不止是其他的孩子,還有那個她怎樣也無法原諒的自己。她惟有將心放在賭桌上,讓它麻木死去。

母親沒有在賭桌上終老,數年後她患上肺癌去世。花園裏的花,隨著三哥到外工作,早已不再盛開。只有偶爾開放的三兩朵血紅的玫瑰,還殘留著母親淡淡的煙味。

就這樣,故事,說完了。

Tuesday, August 13, 2013

SR 2

Joy
White horse                      
Magical child              
Chinese fire dra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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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ugust 3, 2013

兩個母親


在夜巿場見到這個母親。在水果攤前買紅毛丹,用手一把一把就將紅毛丹扔進塑膠籃里。一旁的女兒不以為然,問:"不用選的咩?"
她瞪眼,"好的選完,剩下壞的誰買?"
另一個母親在Jaya Jusco超巿,買蛋的時候將三個各裝好十個雞蛋的透明塑膠盒打開,精挑細選,將大的都換進其中一個盒內。子女默默站在一邊。
這個母親勇於實行消費人的權利,值得贊賞,但我親於買紅毛丹的豪爽,一副吃虧就是占便宜的樣子,那麼的春蓮。

Friday, August 2, 2013

象石

  
 
 

一個叫象石的小鎮,離怡保不很遠,也不很近。

當年在育群中學實習,跟憶明、阿勞和月英租山上小小的一間雙層排屋住,屋子四方鞋盒般大,站在大門,廁所廚房一目了然,清晨還會被對面家的鬧鐘吵醒。

憶明一馬當先搶了最小的房間,她的家產放進去後,晚上只能睡大廳。

走路到學校要十五分鐘左右吧,後來發現可以走捷徑,從後面山坡下去學校比較快。

到街上吃晚餐或超級市場逛只能走遠路。常到小販中心吃晚餐,憶明叫炒面一定交待不要豆芽,有一半時候炒的人都會忘記。那時憶明就沈著臉,用筷子把豆芽當金條,一條一條夾出來,樂此不疲,我懷疑她有被虐待的快樂。

電影院也是常去的,因為沒其他娛樂。有一回明明上映西片,去到變成曾江的三級片,看了很失望,原來只兩級半。

超級市場熱鬧一點,也遠一點。去到常翻找便宜的卡帶,或者堆成一堆的衣服。

有一次憶明很興奮地指著一個站在服裝部,背對著我們的女子,說:“你看你看,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很像瑩瑩?”

我大為驚異,“是咯是咯,身材發型服裝很像,連背影都差不多一樣咧!”

待她轉過身來,咦,原來兩個人串通了騙我。

在象石的日子過得還好,除了偶爾擔心阿勞或者月英開了煤氣煮東西,然後出門去或是蒙頭睡大覺時,屋子會被爆炸的煤氣燒掉。至於睡覺的人也被燒死,則不在擔心的範圍之內。

周日晚上一邊寫詳案一邊講老羅的壞話,憶明例常在桌上擱一杯星巴克Extra Largemilo。那次我無聊透頂,拿了平時盛墨汁的貝殼作勢要倒進她的milo裏,她不為所動。只是我沒想到那天寫了墨字,裏面剩余的墨汁全倒進去了……

我跳了起來,怕死她用粗口罵我,馬上拿起杯子將污染的milo倒進入水盆,洗凈杯子,再開罐勺milo進杯子,加熱水,用匙羹攪勻,再放回她的面前。

她紋風不動,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心中大概暗爽,並計算這出卡通短劇用了多少秒。

在象石耽了短短的幾個月,要走的時候預備班學生來開送別會,騎著腳車帶了用鍋子鋼煲鐵盤裝了媽媽煮的食物上門來,一起大快朵頤。

後來從山坡下去上課時,發現鍋子鋼煲鐵盤都被他們扔在山坡下的草叢裏。

不方便帶去上課,他們說,放學再回來拿。

比較記得一個叫鐘豪兒的,高高瘦瘦黑黑,過後還有寫信來,再往後就失聯了。他很喜歡那個“吃人的老師”。

離開象石之前齊齊拾包袱,有人將舊愛贈的書簽全部割愛。我多年後檢視舊物,找到一張不具名的書簽,背後寫著:我永遠是你的。那時有點驚慌,有人曾經對我這麽纏綿,我怎麽癡呆得一點印象也無?終於想起書簽原非屬我時,才放下心來……

這是我們的象石,一個小小的鎮。短短的駐足,長長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