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

我姐姐的鄰居是獨居的陳老太，她兒子是個獸醫，住在附近。兒媳婦原也是獸醫，後來在另一個花園住宅區開一家有機店，相夫教女。

陳老太原來是我的同鄉，在大街開一家印刷店，丈夫好像很早就去世了。雖然我的家鄉市鎮不是很大，只有兩條街，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也沒什麼，除了同學和鄰居，我大抵也不認識什麼人。只記得同學所英家的咖啡店在同一排，祇找過她一回，她請我吃炭烤牛油面包，那時我們都喜歡奧莉維亞·紐頓·約翰。

陳老太的左鄰是個單身漢，生癌死了後，父親偶爾來打理一下屋子，後來父親也死了，弟弟來過一兩次就沒再出現，屋子就這樣空著。我大姐不在，讓她更覺冷清。

有時候遇到，就閒聊幾句。我也很樂意跟她說說話，因為她看上去很寂寞。但最近我來去開始輕悄悄躡手躡腳，怕被她逮著，特地開門出來跟我說話。

封城兩個星期，她每天跟我講的話有九成是一樣的。

你來餵貓嗎？你姐姐有幾隻貓？
你姐姐去了哪兒？幾時回來？她為什麼還不回來？她不在，很靜啊。
你們心腸很好，以後都會上天堂。
什麼時候學校假期？你教書賺很多錢哦。
如果小帥走出來，她就會問：這隻貓是公的還是母的？

那日我在澆花，她出來等媳婦載她去店鋪。
她問今天星期幾？
我也迷糊了，說可能是星期四，或星期五。
她低頭查了查手錶說，今天27號。
我說應該是星期五了。

繼續澆水三十秒後，她在籬笆另一邊問：
今天是星期三？
我說不，星期五。
她緩緩地說：
哦對，你剛剛跟我說了今天2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