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February 19, 2014

不哭泣的島嶼


我夢到以前在山上的屋子,我從樓上下來,大廳裏有幾輛腳踏車,敞開的落地玻璃長窗外背光站著一個人,看不清他的臉。

他說他叫賽門,我的腳踏車是215,他會拿給我。他跟我握手,我的眼睛疲倦得無法睜開。

我在想待會要去一個地方,走路太遠,或許可以騎腳車去,但是中間隔著一條大道,無法過到對面。

老師說,你不願意看清。你認識任何賽門嗎?

有一兩個,但非深交,我很喜歡《美國偶像》的賽門。

中文有一句話,叫二一什麽五的,意思是公平嗎?

我說是的,二一添作五。

握手是一對一,走路用兩只腳,腳踏車兩個輪子,這是relationship。你跟人的情感關系,不是公平的,因為大道是單向的。

我想起小時候有個玩伴,她住在對街的店屋樓上,我們常常一起玩。有天晚上我去找她,在樓下喊她的名字,她的養母走出來。她頭上昏黃的燈光,讓我也看不清她的臉,燈把她的影子高高照下來,顯得龐然。她說,“你帶壞我的女兒,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不知所措地走了,朋友年級比我大,我怎麽帶壞她呢?我不能明白。

That's a very mean thing to say...
老師說,她後來沒有來找你了?

沒有了。只是長大後在一次籃球賽中見過她一面。

想像她坐在對面,我要你對她說:
I am very sad, because you didn't come to see me anymore.

我照說了,眼淚流了下來。

現在我要你對你的母親說……

我忘了老師要我說什麽,千言萬語哽咽在喉,化作一陣狂咳。我從來都不知道我愛母親,那樣深。

老師靜靜的說:
Your mother, she broke your heart.

大道的對面,住著我曾經對她很好的一個朋友,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我說,我知道了,是賽門與葛芬歌。他們有一首歌,叫《I am a rock》。

我很喜歡裏頭的一句: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A rock feels no pain,
and an island
           never cries...

我冰封了心,很長的一段時間,拒絕溶化。

Wednesday, February 12, 2014

補習二三事



我懶,開始補習是被逼的。

那時在會館,只教中學華文,學生五個手指數不完,一兩年就收檔。一公教學生母親要求我繼續教她兒子,我很難拒絕要學華文的人。

沒地方,就叫他到紫藤茶坊上課。他母親在電話裏說,補習很好賺,我隨口起價,她又不肯,還說好賺。在茶坊上課,有基本消費,我每次還得請她兒子喝茶。偶爾茶坊沒開,就到附近麥當勞。

後來我常對補習學生說:“我教你是免費的,不過要我坐在這裏陪你,這要收錢。”名正言順坐枱。

再後來,不想出門。學生肯來我處,才跟他們補習。那時住LRT站附近,還是有人會上門。

我補習有時有點敷衍,所以從來都不好意思在會考公布後問他們成績,除非他們打電話告訴我。有個叫翁意玲,PMR考了A,打電話來道謝。以前改她的文章,總覺得她寫得比我還好,尤其說明議論。

有個一臉C相的男生,竟然也考了A,我百思不解。

學生上課大多希望我講多點廢話,不用一直做練習。

記得有個男生叫McCoy,他有個吃素的阿姨。

“我阿姨只吃超市賣的雞蛋,不吃甘榜雞生的。”

為什麽?

“超市的蛋沒有胚胎,不會孵出小雞。”

有回泡了普洱,倒了一杯給他喝,順口介紹:

“這個是宮廷普洱,八年的。”

他沖了出去,把口中的普洱吐掉。

“八年了,為什麽你現在才告訴我?”